前不久，我去浙江采访职业教育发展情况。在衢州中专采访时，已经转任教育局的衢州中专前校长翁孝川还亲自赶过来介绍情况。临走时，他从包中取出一本新书《重新发现教育》，并用签字笔工整地在上面签上名字。为了吹干墨迹，他还小心地用手扇风，随后还掏出纸巾轻轻地按压几下，待确认墨迹完全干后，他才将书合上递到我手中。这一细节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在衢州中专采访时，我向大家打听翁孝川的其人其事。无论是校长还是教师；无论是会场工作人员、保安还是看守教学楼的老者，提到这个名字，他们脸上都萌生出由衷的敬佩。我心想，一位已经离任的校长缘何能赢得这么多人的尊敬？随着沟通的深入，我看到了一位对内既懂教育又善于管理，对外极具品牌经营意识又善于整合社会资源为职业教育发展所用的现代职业教育人形象。

　　2002年6月，翁孝川从衢州二中副校长的位子上调任衢州中专校长。上任伊始，学校学生不到1500人，仅有96位老师，而其中23位优秀骨干老师又被新组建的衢州职业技术学院挑走了。学校当时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很低，连招生都成问题。而且，即便是招进来的孩子大部分是中考的失败者，文化基础相对薄弱，任性、不好管。

　　审视这样的现状，经过分析，翁孝川大胆地将特殊教育当中所应用的全纳教育理念移植到职业学校中来。“全纳教育给每一个孩子以平等地位和平等教育机会，中职学校之所以也这样做，就是要求职业学校的老师们能接纳每一个孩子，并且能从最后一名学生抓起。”

　　而要接纳所有的学生，关键是要转变教师的观念，这就需要在全纳教育理念下重新树立新的学生观。一直以来，职业学校的老师们习惯了批评性的教育方式，忽然要改变这种传统观念并确立一种新的教育理念，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此，翁孝川用了两年左右的时间对老师们进行“洗脑”，除了对教师进行培训外，还建立相关的政策制度，确保这一理念在老师心中落地生根。

　　“学生缴费上学，他就有权享受相当的教育资源和教育服务，学校与教师就必须提供学生所需求的这种服务。从这个意义上说，学生是老师的服务对象。同时，学生缴费上学，一定程度上支撑了老师的物质生活。学生的建设和贡献，推动了学校的兴旺和发展。这样，谋职的教师又在学校的发展中受益……”经过不断的宣传，全纳教育理念让老师们从中找到了自己发展的空间和成功的喜悦感，并慢慢在衢州中专确立，成为其主导的教育思想。

　　“他们有激情，只是需要我们去点燃。”翁孝川经常对老师们讲，职业学校的孩子虽然比普通学生更叛逆，但也更率真，更具有勇气；他们文化成绩不好，但动手能力和交往能力却更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每一位职校生都具有尚未开发的潜能，都是一个有待开发的富矿。为了鼓励学生，他提出“把学生的缺点当特点看”的观点，要求老师蹲下身子看学生，对学生重新审视与定位。

为了保证充分尊重学生，学校对师生谈话确立了规范，要求老师与学生坐着谈话。他要求老师在办公室与学生谈话坚持“请坐、倒水、倾听”三做法，忌站立，忌自饮，忌武断。“每次谈话，我都要求老师请学生在前面坐下，递上一杯水，耐心地听他诉说，必须给学生以平等的地位和人格的尊重。”翁孝川说。

在衢州教育人眼中，翁孝川是一个很会“折腾”的校长。他很会造势，善于营造良好的教育气氛。“一个大池塘，养了好多鱼，在闷热的天气下，水得不到流动整个水域氧气就不充分，鱼儿的生存就很困难。如果在池塘里设一增氧泵，不断地打水，水活动起来，鱼儿就跟着活动，氧气增加了，鱼就有生命力了。”熟悉翁孝川的人都知道，这是翁孝川惯用的经典理论，也是他与老师的交谈中经常谈到的话。

　　在他眼中，学校就好比一个大池塘，师生就是生活在池塘中的鱼，学校开展丰富多彩的活动便是有效的“增氧泵”，所以，翁孝川善于抓住一切机会组织活动。“他特别善于将小事放大，将一项活动的战线拉长，这样一件事情就会变成一系列非常有意义的教育活动。”衢州中专培训部主任林敏向记者描述了这样一个故事。2007年，翁孝川向省教育厅要求把高雅艺术表演浙江交响乐团请进衢州中专。这在当时人们看来，几乎是不可行的，因为高雅艺术在高校表演时还会遭遇冷场、甚至捧倒场，中专学生状况岂不更糟？

　　翁孝川也深知，中职生对高雅艺术的欣赏能力肯定是有欠缺的，如果不进行引导和培训，那些老师担心的事情肯定会发生。于是，他组织了一系列筹备活动:首先组织学校音乐老师给全校师生进行交响乐欣赏知识的讲解和礼仪培训，还向交响乐团要来了演出曲目，让音乐老师对之做了详细的介绍。另外，他还找来了维也纳交响乐晚会的音像资料，让学生提前了解交响乐演出的现场。经过一个多月的学习和培训后，通过报名和选拔，从全校5000多名学生中挑选了800名学生进场欣赏。这样，每一个被选到的学生都感到非常荣幸。经过一系列的策划训练，当演出开始时，现场的秩序和气氛大大超出了演出单位的想象。乐团负责人说，他们到过很多学校演出，没想到在这所中专学校的演出是最令人满意的一场。

“一次普通的演出，却带来了综合育人的效果。”这件事让全校师生都感叹不已。之后，每年的下半年，浙江交响乐团都会送来一场精彩的演出，这时，师生们都像过节一样，享受艺术大餐，接受美的熏陶。有了良好的口碑，随后浙江话剧团、浙江小百花越剧团也走进了衢州中专。

自从翁孝川主政衢州中专以来，学校获得飞速发展，规模从之前的千余人发展到后来的6000多人；也从不知名，到首批国家级重点中职和首批国家中等职业教育改革发展示范学校。也正因为这些非凡的成绩，2010年1月，他升任衢州市教育局副局长。与之前不同的是，他开始关注、谋划着整个衢州的职业教育的发展，利用一切机会为职业教育争取话语权，为把衢州打造成浙闽赣皖四省边际职业教育培训中心而不遗余力。

　　“作为职业学校的舵手，职校校长必须要有对行业发展的预见能力，只有这样才能把学校办好。”翁孝川对行业的发展有着敏锐的把控能力，他认为职业学校的建设和提高是通过专业建设来实现的，专业建设不好，想把学校办好是不可能的。专业背后是行业，没有行业发展，专业建设也就没有了依靠，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如果两者配合得好，职校的专业建设就能飞速发展。

　　衢州中专有一个令同行十分羡慕的专业——光伏应用专业，并且在很短时间内就成为省级示范专业，而这个专业的创办就得益于他对行业发展的预见能力。早在几年前，翁孝川从各种资料中获悉，光伏产品低碳环保，在环保意识越来越强的背景下，这个行业将迎来发展的春天。而联系衢州的实际，本地就有规模比较大的光伏产业群，如果学校早点介入，这个专业就能获得飞速发展。正是有了这样的认识，2007年，翁孝川成功引进了乐业光伏科技公司，拉长了衢州光伏产业的链条。同时，学校依托这个企业进行校企合作，办起了光伏专业。

　　“职业学校校长要从企业、行业和区域经济的角度来看职业教育，从而不断调整自己的办学方向和办学行为。”在他看来，职业教育有面向社会、市场和企业的特点，一位好的职业教育管理者除了懂教育之外，还得熟知行业发展态势，要善于调配一切社会资源为教育发展所用。

　　记者手记：印象翁孝川

　　翁孝川五十出头，身材挺拔，脸庞刚毅，乌黑浓密的平头发型，展现出一种飒爽的军人气质。

　　他懂教育会管理善思考。“学校是个生命体。就像人一样，她有信仰、思想，有外形、气质，也有骨架、筋骨……”翁孝川说，学校是一个让人的生命成长的地方，所以从一个生命体的角度看学校，学校就是一个血脉会循环、能不断运动的生命。反之，这所学校是没有生气的，有的关节会坏死。“一所学校如果没有信仰，它就没有精神追求，就会有形无神。一所学校光有信仰和精神，但不注意装扮外表，就很难得到别人的认可。”在教育理论上，翁孝川喜欢琢磨，也善于用很形象的比喻说明深刻的道理。在他看来，运动的人不容易得病，那么，要让学校生命体永葆青春活力，就要不断检查身体状况，要不断地组织活动，把学校心脏的能量流向全身，并在流动的过程中，不断发现问题，不断解决问题。

　　他豁达乐观，会工作，也很会生活。衢州中专的老师们都说，不论再忙，翁校长(他们习惯这样称呼他)永远是精神抖擞，似乎身上有用不完的劲。除了对教育工作的热爱，翁孝川告诉我，这和他每天坚持锻炼身体有关。“运动使人充满活力”，无论多忙，他每天早上都要花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坚持快步行走8公里，为一天的工作酝酿出充沛的精力。

　　“千万不要感觉他是个只会工作的人，生活中的他，乐观向上，也充满了无限的情趣。”他的一位老朋友曾这样评价他。交谈中得知，翁孝川在幼年时期，他的父亲曾遭文化大革命迫害，困难的生活在他的童年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迹。“当时那么大的困难都克服了，现在面对这么好的生活，我们没理由抱怨。”父亲平反之后，不论遇到什么情况，翁孝川都用积极的心态来看问题。

　　他在家中栽满了花花草草，还在隔壁的宽敞的楼顶上开辟了一片“绿色田园”:种植了苦瓜、冬瓜、丝瓜、南瓜、黄瓜、豆角等各种时蔬。闲暇之余打理这些花花草草，让他的精神得到放松。“我的菜园子还吸引来了鸟儿前来驻足。”菜园偶尔飞来一只鸟，他会用手机将这美好的瞬间拍摄下来，并发在微信上与朋友分享。 (张惠娟)